微言

当大众底线被一降再降,有多少纯真可以重来?

前些日子,一位文联主席因为诗作遭网友差评,怒砸网站。还有一小伙儿嫌食堂饭难吃,愤而报警。

以上极端行为引来一片嘲讽耻笑,而我却从中读出了满满的正能量:人得有点较真的精神,才对得起为人做事的底线;人得有点“楞”劲儿,才能保留住内心一点天真。

干一行爱一行,为业务工作的基本要求。是诗人——哪怕只是自个儿独家冠名的诗人,就要誓死捍卫自己的创作尊严;是吃货——哪怕吃的只是单位食堂,就要像军队一样斩钉截铁地保护自己的味蕾阵地。人家对自己的诗自己的饭都是真爱,人家的底线都是坚不可摧。有人拿熊主席的诗句以证其愚,我想说的是,这个问题上我更关注态度,不是水平。王林知道自己没法隔空戳人,而熊主席坚信自己的作品可以传世,这份发自肺腑的业务自信是完全不同的。

经过对照检查,我惭愧地发现,鼻青脸肿的岁月打磨之中,我的底线一降再降,于多个领域已忘初心。比方说,我虽号称川人驻京著名吃货,在面对那些改良得甜腻黏人的火锅时,在入口一片明显有异味的回锅肉时,我不会想到报警,甚至懒得向服务员投诉。因为我知道,即使大义凛然拒绝付款,他们下次还会继续使用不咋地的厨师、过期的肉和来历不明的地沟油。

再比方说,作为一名文字工作者,当我的稿子被删去自以为非常重要的桥段,我再也不会像多年前那样如丧考妣,而是选择默默接受,甚至可能会作醍醐灌顶状表扬领导:“这一删,文气为之一通!”瞧这模样,首先在工作态度上就跟熊主席拉开了从湖南到北京的距离。

做一个讲原则、守底线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古人说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举头三尺有神明”,警示我们勿悖底线。但在现实生活的更多场景里,忘记底线的代价看上去并没有遭“神明”惩罚那么糟糕。

所以,红灯路口我们大步开走了,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在战斗。于是有了中国式过马路。

所以,有人举起长刀时我们躲开了,反正凶器还没有落到我的头上。于是有了三里屯砍人事件。

所以,日本军队悍然入侵他国时西方沉默了,反正东方与欧美尚有遥远的距离。于是有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初期孤军抗敌、艰苦卓绝的中国抗战。

小到言行规则,大到世界秩序,底线在哪里?今天之所以想起这个话题,是因看到某媒体上专家对于天津爆炸事故的一番评说:“从瑞海物流公司自己展示的照片来看,他们是以普通民房消防安全标准的要求来执行对危险化学品的安全保护,能坚持两年没炸简直运气爆棚……从仓库建成开始,整个滨海区就坐在了一个大号化学炸弹上。”

我吓坏了。如果专家判断为真,一家危险化学品物流企业压根没把自家货物当作化学品——这事儿一次性突破了我能想到的全部认知、道德、监管与法律底线。我开始怀疑昨儿买到的西瓜格外红,是小贩注入了某种伤害身体机能的毒素。我开始怀疑我家附近工厂散发的气味绝不是他们所说的正常排污,而会在某个清晨让醒来的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卡夫卡笔下的虫子。

刘瑜曾对那些没有底线的人感到好奇:“每次我试图想象这些人的心理活动时,眼前就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这些人小时候也爱吃冰淇淋吗?他们每个脚的脚趾头会不会是8个呢?以及,他们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突然从脑袋里掏出一个插头来充电呢?”

仅仅是成为一个怀疑论者,并不能有助于社会底线的修复。也许我们可以不那么隐忍些,先把自己内心的底线抬高一寸。也许我们可以多关心些不只是倒个买卖赚钱的事,在关乎公众福祉的问题上拿出足够勇气。在这个充满集体无意识的世界里,其实没有多少纯真可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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