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

我们应该呈现给青少年怎样的抗战史?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系列文章之五

夏璐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共产党历史与理论研究院讲师

伟大导师列宁说过:“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今年是抗战胜利七十周年,全国人民都以各种形式纪念着这个中国现当代史上令人振奋的日子。学者们召开抗日战争史学术研讨会,以期挖掘最新史料、开拓研究局面。学生们举办纪念抗战胜利大型合唱比赛,以催人振奋的旋律将人们带入那早已风尘的年代。电视里播放着涉及抗战各个阶段和层面的影视剧,用逼真的画面把观众重新定位至硝烟弥漫的时空。广场上跳舞的大爷大妈安排了八路军与日军作战的cosplay,引得路人驻足观望,似乎达到了既自娱自乐、又教育公众之目的。游乐公园里新开发的“水枪打鬼子”等游戏,吸引小朋友们乐此不疲,好似真的投身于报效祖国为国杀敌的战场……的确,如果按照革命导师的至理名言来判断,我们并未遗忘这段历史——不仅没有遗忘,而且是以及其高涨的热情来纪念——但是如果把革命导师的名言稍作修改,我们能说没有忘记历史就一定意味着没有背叛吗?事实或许可能不是这样的。

对于历史,我们大体上可将其分为两个层面:一曰作为学术研究对象的严肃历史问题,一曰作为大众宣传资料的通俗历史知识。二者既有一定的区隔,又在一定层面上是辩证统一的。我们先来看看二者的辩证统一。如果没有对严肃历史问题进行客观详实的研究,就没有对公众进行通俗史实传播的基础;而如果没有经大众媒体广为传播之后形成的有关历史问题之热点性,严肃的历史研究也将面临“题荒”之困境。所以,历史研究的成果需要及时通过大众传媒进行普及,而对通俗历史之普及也要时刻以历史研究的成果为依托。惟其如此,才能避免“手撕鬼子”情节之出现。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留给青少年的应该是基于严肃客观的学术研究而形成的历史常识。

青少年处于个人世界观价值观之形成期,极易受到外界信息之干扰和影响,如果在这一时期不给青少年提供一种正面的、正确的、客观的、严肃的信息,那么将会对他们今后的成长造成不良影响。我们都说青少年是最天真无邪的,他们愿意相信外部世界提供给他们的信息;而如果在这一阶段我们提供给他们的仅仅是泛娱乐化、泛商业化且真实性、客观性、严肃性偏低的信息,试想这会对孩子们的心灵造成何种伤害。抗日战争是中国人民在民主革命时期所经历的最为惨痛的一场战争,中国人民在面对外来侵略者野蛮侵略的战争暴行时,始终保持着坚强不屈、抗争到底的革命精神。只有真实全面地书写我们中华民族这一段苦难历史,才能够告诉人们(包括青少年)我们这个民族的伟大,才能让大家知晓我们这个民族是值得后代骄傲的。然而现在通俗抗战史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一层含义传递出来,恰恰相反,这种通俗抗战史的宣传仅仅是包裹着历史外衣的庸俗娱乐文化。孩子们所需要的毫无疑问是开心快乐的生活,但我们要谨记不能糊弄(甚至愚弄)孩子们,他们在开心之余同样需要一种精神力量,而这无疑是他们今后立足于世不可或缺的一根支柱。

再者,我们看看严肃历史问题研究与通俗历史知识普及之间的区隔。二者的区隔并不是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间的区隔,而是一种开放式探寻与武断性结论之间的区隔。对严肃历史问题的学术研究往往都始于一句“为什么”,沿着这一句问句,学者们翻阅档案、去伪存真、查访故人、抽丝剥茧,为的就是能尽量还原一种历史的原貌,避免在对历史现象的研判与评价时出现横扫一切的武断性结论。学者们的这番工作,体现的恰恰是历史最吸引人之处,也是历史最值得我们去深思之处,然而,在通俗历史知识普及的过程中这些却几乎无法呈现出来。结论是靠自己去对史实进行探寻之后方能得出的,不是靠外部力量来直接告知的。这一探寻答案与结论的过程就是独立思考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留给青少年的应该是能激发他们独立思考、进而以科学方法探寻答案并求得真理的历史问题,而不应简单是空洞苍白的结论。

青少年时期是人一生中求知欲最旺盛的时代,也是最容易形成独立思考、科学思维的年代,但这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作为广义上的教育者,我们应该尽最大力量去为青少年独立思考能力之形成营造氛围。相信接触过青少年的读者们都有这种感觉,即他们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而当我们回忆自己青少年时期的经历时,影响最深刻的无疑是我们对未知领域充满的强烈求知欲望。可见,我们的青少年并非缺乏独立思考的潜力,而是缺乏一种能让他们能够充分进行独立思考的大环境。当我们对青少年经行抗战史的普及时,最应该做的是要使他们始终保持一种疑问的态度,要使他们去思考这样一场沉重的灾难为何会发生?在那样一种内忧外患的情形之下中国人民为何还会坚持不懈地经行顽强的斗争?在经济实力、社会整合度、物资储备、武器装备上都略逊一筹的情况下中国人民为何能够取得这场顽强斗争的胜利?中国人民抵抗外族侵略探寻本民族现代化发展道路历经一个世纪为何只在抗战这一历史节点取得彻底完全的胜利?我们应该通过这样的抗战史普及与教育,告诉青少年要记住的是教训,而不是简单的仇恨。仇恨无法让人查知过往、迎头赶上,只能让人陷入一种无法跳出的怪圈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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